李文博一屁股坐在碎瓷片边上,手掌按进黑水里,都冇顾上抬起来。
“谁在摔东西?”
走廊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麵的笃笃声。
一个穿灰布长衫、白鬍子垂到胸口的干瘦老头推门走进来。
老年大学校长,国家书协泰斗,王鹤年。
王老刚跨进门,鼻子就抽动了两下。
“好正的古法落笔味儿……”
他绕过坐在地上的李文博,一步跨上讲台,低头看向桌上的宣纸。
隻看了一眼,王老手里的龙头拐杖“当啷”掉在地上。
他伸出长满老年斑的双手,想去摸那个“愁”字,指尖停在宣纸上方一寸处,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一样。
“藏锋于骨,走笔如惊雷……”
王老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呼呼响。
下一秒,这位在魔都书画界跺一脚都能抖三抖的八十岁泰斗,两条膝盖一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讲台边的水磨石地上!
“怀素再世!这是怀素再世啊!”
王老仰起头,老泪纵横,扯着嗓子喊,“这字是谁写的?哪位隐世的大宗师驾临我这小庙了?!”
全场鸦雀无声。
老局长手里的紫砂壶盖掉在桌上,磕掉了一个豁口。
二十多个富婆学员全看傻了。
王老是谁?那是连市里领导去求字都得排队的人物,居然对着一张刚写完的纸跪下了!
赵老太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旁边的陆沉舟,嗓门响亮:“王校长!是陆老弟写的!刚李会长非逼着陆老弟上台摸底,说他手抖得帕金森,写不出好字!”
王老猛地转过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文博。
李文博半边屁股全是墨水,脸白得像刚刷的墙皮:“王、王老,我不知道他……”
“你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王老捡起地上的龙头拐杖,照着李文博的小腿肚子就抽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李文博疼得龇牙咧嘴,抱住腿单脚跳了两下,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家起笔那一下手抖,是在蓄千钧之力!你连怀素的‘枯藤坠石’起手式都看不出来,还当什么副会长!明天就给我滚出书协!”
王老骂完,扔掉拐杖,用袖子擦了擦手,扶着讲台桌沿站起来,双手作揖衝向陆沉舟。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老朽王鹤年,刚纔多有怠慢!”
“陆沉舟,来混个日子的。”
陆沉舟抽了张讲台上的餐巾纸,擦掉右手中指肚上沾的一点黑墨。
“陆先生太谦虚了!”
王老转身麵向全班,喘着粗气宣布,“从今天起,我正式聘请陆沉舟先生为我们魔都第一老年大学的终身荣誉副校长!谁敢有半句微词,立刻开除学籍!”
说完,王老转过头,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幅墨迹未干的《将进酒》。
“那个……陆校长,这幅狂草,老朽愿意出五百万润笔费买下来,挂在咱们校史馆镇馆,您看成吗?”
五百万买一张刚写了两分钟的纸!
李文博倒抽一口凉气,肠子都悔青了。
陆沉舟看了一眼那张纸,随手捏起两个角,揭了起来。
因为墨汁太浓,纸背有点透,弄臟了他左手虎口。
他走到第一排,直接把这幅六尺宣纸塞进了赵老太怀里。
“刚纔这大姐说请我吃新荣记,还夸我年轻。”
陆沉舟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字送你了,拿回家糊墙吧。”
赵老太双手抱住宣纸,激动得脸上的粉底直掉渣:“哎哟!谢谢陆老弟!不,谢谢陆校长!”
王老眼珠子跟着那幅字转,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恨不得当场管赵老太叫声亲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