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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张一把掀开蹭上来的贱女子,骂了声骚货!滚你八辈儿祖宗的蛋!就狗撵着样慌慌地去了。
白纸坊,丑街陋巷里,破落的大户子弟打扮的马家田悠悠摇来。
白纸坊是京城下等妓院和境娼集聚之地,他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狠着心肠要把这老北京翻它个遍。要再找不到关伯、小月他们,他还准备去山东找找呢!龚伯伯说得对,这样没头没尾地回去,咋向老爹交待?再说,爹爹让他来京,主要是想让他在京城谋个出身。如今莫说立身扬名,连个立脚之地都没了,回去爹又该抱怨他不懂事,给龚伯闯乱儿,又该怄气不完了。
自那天在大栅栏茶楼撞上侦缉队那个螳螂张后,龚伯就叨叨不对劲儿,要他千万小心。哪想前日又在石头胡同同螳螂张打了个照面,那家伙当时虽没认出他来,可过后定是查觉了什么,当日就到龚伯的钱庄来查户口,找碴儿了。亏他警觉,听响动不对劲儿,一个狸猫跳墙上了房顶。他趴房顶听龚伯在下头打着哈哈说张队长你怕是看花眼了吧?我那内侄哪有那本事?再说,我两三天前就打发他去通衢州办事儿了呢!经了这番变故,他咋好再在那儿替龚伯添乱儿?坚辞要走,却让龚伯苦苦留了下来。龚伯想了个折中法儿,让他先到背街一座荒废的前清显宦的府弟内躲躲风头儿。他还是替龚伯担心,龚伯说他小小一个侦缉队长,在这京城算个屁!这钱庄可是曹公公开的,当今权贵谁见了曹公公不客气三分?没事儿的,十天半月,我保准你就可以在这京城里大摇大摆走来走去了!
马家田沿白纸坊街巷慢慢行来,一会钻进妓院,一会儿站下来向傍门而立的暗娼打听什么,可每次都是失望。
马家田从一家妓院蔫蔫出来,颓丧地立街心发楞。一个暗娼摇过来挽了他胳膊,扭腰送胯地卖弄风情,又拿一对小山样奶子往他肩头蹭:“哟,这位小哥,人家嫌你钱少是吧?嘻,没事儿,我这是最便宜的。来,咱俩玩玩,保准让你骨头儿酥八辈子都忘不了呢!嘻嘻!”
马家田一挥胳膊将那暗娼甩得一屁股跌坐街边,眉头一拧,扭身大步而去。
他既想在这儿找到小月,又怕在这儿找到小月。最终他还是否定了自己执拗坚持的主意,忽然觉到了自己的荒唐。跑这种脏地方来瞎闯个啥?小月是这种人?是刚才那个拿大奶子蹭他的暗娼一下子刺醒了他。那是个四十多岁臃肿虚胖的老娼妇,又老又丑的脸上厚厚涂了廉价的脂粉,参差不齐的大黄牙从抹得鲜红如猴腚的血盆大口里露出来,让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眼睛瞟向老娼妇那一瞬,小月清纯如水的面影一闪而过。他心里突地针刺锥扎般地一疼:小月咋会这样?她咋能同小月相提并论?再穷再窘迫再走投无路小月她也不会走这条路的!
马家田大步向白纸坊外走去,如释重负,浑身轻松。虽然仍无半点小月的消息,可他心里却好是熨贴,甚至有些儿欣然。身后,那个让他摔跌在地的暗娼仍在哭哭叽叽骂着脏话儿,可马家田却一句也没有往耳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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