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茵梨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苏琳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贼兮兮的笑,没有讨好的撒娇,有的只是陌生的严肃和压抑着的愠怒。
宋茵梨的太阳穴疼得厉害,但她此刻却不得不在那一颗仿佛随时都要炸裂的脑袋里搜寻着有关昨夜的记忆。她其实记得不太清楚,只是大约记得她听许长安发了一肚子牢骚,以及……她对苏琳玉说的那句“我喜欢他”。
思及此,宋茵梨觉得她那颗就要爆炸的脑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炸裂了开来。
苏琳玉坐在床前的地上,面无表情地问她“宋茵梨,你是觉得这样耍着我玩儿很有意思吗?看着我自己一个人上窜下跳很可笑吧?”
宋茵梨的一个“我”字还未出口,苏琳玉便已经将她的裙子丢到了床上,压着火气对她低吼道“穿了衣服赶紧滚。”
宋茵梨这才发觉竟穿着她的睡衣。
裙子已经被洗过了,上面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宋茵梨隐约记得她昨夜吐了一地,证据就是她现下喉口都还带着灼热的疼。
宋茵梨换下衣服,翻身下床。在她走至门边时她步子顿了一顿,意欲再开口,却听得苏琳玉一字一句道“不要跟我解释,不要跟我道歉,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宋茵梨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定里边没了声音,才隔着门对苏琳玉说了一句“对不起”。
时近正午,外头的太阳很烈,刺得她简直要睁不开眼。
宋茵梨刚上出租车便接到了苗如月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兴奋“这部戏杀青啦,我再也不要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啃馒头啦!小梨子,快来投入朕的怀抱吧,朕已经沐浴更衣,在床上等你啦!”
宋茵梨很勉强地笑了两声,却终于还是提不起兴致来。她低声道“苗苗,我办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宋茵梨很悲伤地说道“我办了一件跟七年前一样糟糕的事。”
闻,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又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苗如月收起了那玩笑的语气,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么,这件事里你心心念念的‘李毓’又是谁呢?”
宋茵梨不由得怔了一怔。
昨夜,宋茵梨对苏琳玉说“我喜欢他。”
我,宋茵梨,喜欢,他,秦风。
没错的,宋茵梨一直都知道,她喜欢秦风。只是她一直都分不清楚,这样的喜欢究竟是出于妻子对丈夫的依恋,还是出于她把他做了李毓的替身,亦或真的只是出于“我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叫秦风”。
可现在想来,这样的掰扯其实矫情得可笑,就像她总是纠结于自己该如何忘记李毓,却越是纠结反而越是不能忘怀一样,一切都不过是她作茧自缚,自讨苦吃罢了。世事总是纠缠不休,万事万物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因果。
而她要想明白这件事,便只需要知道不论此事如何繁杂,在这其中,“宋茵梨喜欢秦风”这句话是真实的、完整的,没有定语,没有状语,有的只是单纯的、显而易见的主谓宾语——“宋茵梨”、“喜欢”、“秦风”,这便足够了。
工作室得了这次国际时装展的邀请,机会难得,许长安对此也很是重视。只是越是认真反而越是施展不开拳脚,工作室里的稿子被许长安毙了一版又一版,分毫不留情面。于是一时间整个工作室都落入了低气压。
为此,许长安挠破了脑袋。他盯着设计稿冥思苦想了几日,最后,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拍案而起,大喊道“我们旅游去吧!”
他们此次设计的主题与蜀绣有关,许长安便决议将众人往四川带。一来,四川山河壮丽,可作观赏放松心情,也可作采风刺激灵感。二来,闭门造车,照猫画虎,倒不如去实地真真切切地瞧。
工作室里都是一些年轻人,玩心重,听闻许长安要带大家公费旅游,都激动得挨个过来拉着许长安的手表示一定不负期望。
但是,当那一辆旅游大巴车歪歪扭扭地走上盘山公路时,众人才发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长安兄,”项杨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许长安淡定地笑了笑“去拜访一个蜀绣名家。”
“那……咱今天还下山吗?”
许长安意味深长地笑道“咱可能这几天都下不了山了。”
彼时他们可能还不明白什么叫“这几天都下不了山”,但等到他们在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一个白日,等到连身体素质倍儿棒的宋茵梨都吐得东倒西歪之后,他们才终于领会了这句话的深意。
他们被安排在山中的村子里住下了,许长安还让他们都上交一切通讯工具。用许长安的话说就是,希望他们用全身心去体会那种空山鸟语,密林蔽荫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