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他走过去,经过一扇扇关闭的门,每一扇门都有一个小玻璃窗。那地方使人有种空虚、破败的感觉。
当我走近那人时,他先开口说话。
“晚安,马丁先生。”
“晚安,斯顿先生。”
他邀请我进入房里,房间并不比牢房大,里面只有一张小床,还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有架打字机,一只烟灰缸满是烟蒂。房间后面有一道窗户,没有窗帘,窗边有一个洗脸台和镜子。斯顿请我坐在椅子上,并对简陋频频道歉,自己则坐在小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这儿过去是实习护士的宿舍,目前修女们仍住在顶楼。他们正在兴建一座新医院,这一座迟早要关闭,我和两位实习医生住在这一层,这儿有某些便利,房租便宜,环境清静,方便工作。”
“你在医院工作吗?”我问。
“是的,在这儿当了两年园丁。”
“这房间和你在密歇根湖畔的房子,有个明显的反差。”
“你见过我太太?”
“你见过我太太?”
“是的,我上周五见到了她,她心里非常焦急。”
斯顿低下头,注视着地板,“我真对不起安娜,这事她必定很难理解。安波尔小姐告诉我,安娜认出了我的一篇小说,我早知道利用旧素材有些冒险,也许我的潜意识希望事情如此发生。”
“你如何安排失踪的?”我问。
“很容易。我一位在芝加哥的朋友开船来,停泊在密歇根湖过夜,第二天凌晨再接我。”
“你为什么要失踪?”我问。
“我的第五本小说出版后,我就写不出东西了,也许就是所谓的‘江郎才尽’吧,可是在那五本小说的出版过程中,我名气大增,跻身到了畅销作家的行列,我的经纪人和出版商一直要我签第六本。有一家评论杂志说,我的作品已经炉火纯青,几近登峰造极,但我自己却认为我正处在失望和失败的边缘。我当时只想爬进一个洞穴里死掉,我是这么想的,假如我三十八岁就死了,那么,人家会说我英才早逝,没有人说我江郎才尽。你能不能想象,假如《嘉丽妹妹》的作者三十岁就死亡的话,他今日就可以安享美名,因为他只写了那本书。
“唔,但我没有勇气自杀,又必须逃离盛名的压力,所以我佯装溺毙。虽然我知道没有尸首会留下一些疑窦。但事情似乎远非如此简单,七年来我看着我死后的声誉日渐隆起,心里并不痛快。可是前不久,我突然有股冲动,想继续写。我说服为医院办理法律问题的安波尔小姐给我当经纪人。于是……”
我已经听他说得够长了,“你只想你自己和你的名誉,你难道没有想到你的太太会怎么样?”
“经过这七年,你想安娜会要我回去?”
“她不是派我来这里踢你的呀。”
“我不知道,”斯顿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站起来告辞,“我明天飞回密歇根,假如你决定一起走的话,通知我一声,我住在宝森旅馆。”
“我考虑考虑。”斯顿说。
“你愿意挂电话给你太太吗?”
“愿意,至少我欠她一份情。”
我没有乘电梯,顺楼梯走下楼。
到了屋外,天开始下雨。我在医院前找到一部出租车,乘车回旅馆。
回到房间后,我挂电话到卡迪尔家。那时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但没有人接,我要接线生试试接他的办公室,以防万一他加班,但办公室也没有人接。我要接线生过一会儿再试。
脱掉鞋子,躺在床上,我小睡了一会儿。当电话铃声吵醒我时,外面天色已黑。
“找谁?”
“喂,马丁吗?我是卡迪尔,有罗德曼的消息没有?”
“有,卡迪尔。早些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了,你不在。罗德曼和斯顿是同一人。”
“我就怕那样。”卡迪尔说,“你怎么找到他的?”
“通过安波尔小姐,她安排的。”
“你面对面见到斯顿?”
“当然。”
“在哪儿?”卡迪尔问。
“在圣宝雅医院的宿舍里。”
“他住在医院?”
“对的,他在医院当园丁。在差不多无人住的宿舍里像和尚一样生活,整个三楼只住他和两位实习医生。”
“他在哪个房间?”卡迪尔问。
“312,干吗?”
“安娜可能会打电话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