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窄,显然车子无法通过,任何人只能靠步行走上去。后来,当一座规模很小的佛庵呈现在面前,邵玮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土木结构的庵院是怎么修成的,建筑材料难道都靠肩扛背驮弄到山上来?
邵玮弄不清楚这种女性修行的佛门圣地是不是可以擅入,于是站在门口犹豫。校办室干事小刘要往里闯,被他拽住了:“你急什么?不是一步也走不动了吗?”
说来也怪,体力透支到超极限状态,先前那种濒临衰竭的感觉反而没有了。在尼姑庵门口站了几分钟,邵玮不喘了,反倒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还好,有人出来了。
“阿弥陀佛,施主驾临,有何吩咐?”一个尼姑打扮的中年女子低眉顺眼问道。
“多谢。请问有没有一个名叫罗萍的女教师在这里?”
“阿弥陀佛,但凡来这里的人,不问出身,不问职业,也不问姓甚名谁。这几天有一位女施主来进香,贫尼不知她姓什么。”
“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给口水喝?我们是来找人的,找罗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在庵里吃了干粮,喝了点水,邵玮体验到饥渴之后果腹之物的珍贵。刘干事却难以下咽,说:“妈呀,她们平常就吃这样的东西,怎么受得了?这阵儿要有红烧肉,我一个人能干掉三份。”
邵玮说:“阿弥陀佛,你真是个俗物!”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罗萍第一眼看见邵玮,面部表情波澜不惊,但眼睛却湿润了。
“我怎么就找不到这儿?”邵玮反问道。他用眼睛传递给罗萍的信息远比语表达的内容复杂。
“罗老师,为了找您,把校长累坏了!”刘干事插话说。
“我累,你不累?”邵玮嗔怪地瞪了年轻人一眼,意思让他闭嘴。
刘干事的脸略微一红。他也并非完全不知趣,主动退出去,留给邵校长和罗老师一个说话的空间。
“我也向你提个问题,你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呢?难道你真要出家修行?”邵玮问罗萍。
“是,也不完全是。”跟前没有其他人,罗萍直视着邵玮的眼睛,无所忌惮。
“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其实,从来没有人给我说过皈依佛门就能了断尘缘,更没有人说过了断尘缘就能心静如水,可我不知怎的,我脑子里形成一个概念,认为自己有佛缘,佛门净地完全可以成为灵魂的皈依。况且,我明明知道自己的躯壳来日不多,何不早日为魂灵寻找依托?”罗萍语调十分平和,仿佛所说的事情于己无关,“但是,要说我来这里直接的原因,是你逼我来的……”
“什么什么,我逼你来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出家?找不到你我有多着急,你知道吗?”邵玮十分诧异。
“你不用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再说,我怎么敢责怪、抱怨校长同志呢——我只是说,我之所以离开学校跑这儿来,的确和你有一定的关系。怎么说呢?我明明知道生命很有限,希望把最后一点生命的光焰为学生燃烧。死在讲台上、教室里,是我最完满、最理想的归宿。我曾经向你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可你不答应。我理解你是一片好心,怕把我累着了,我也想到,假如和孩子们在一起,突然不行了,倒下去,会不会把我的学生吓一大跳?可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是躺在医院等死。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没救了,却躺在病床上浪费医疗资源,岂不是对社会的一种掠夺,恶劣而又无谓。假如整天躺在医院悲悲戚戚,畏惧死而留恋生,那也不是唯物主义的态度,我还不至于可怜到这种程度。另外,我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不值得你——四中校长邵玮同志整天劳心费神。你是干大事的人,你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我既然崇敬你、亲近你,甚至爱你,为什么要给你添麻烦?还有,那些好心的家长,黄小小、刘奇睿的妈,王金子的养母和亲生父母,都对我那么好!老师对学生好是本分,接受家长的报答乃至馈赠却是不道德的,我的良心难以安宁。在这种情况下,我选择来这里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邵玮听着罗萍对她心路历程的剖白,不觉眼睛又湿了。这是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学生、装着别人、装着工作,唯独忽略自己的人,说她是超人、英雄,一点不为过!这样的人哪里需要修行?凭她的一颗善心完全可以立地成佛。
“我并不认为你来这里是正确选择。假如我不来接,你真的会削发为尼?一个当老师的人能清心皈依?那样的话,我就服你了。”
“唉……”罗萍一声轻叹,“邵玮你说对了,什么都可以不牵挂,我唯独放不下学生。”
“我说嘛。这一点恰恰证明了你的优秀和职业操守,真正的好教师没有不喜欢教育对象的,学生是我们这些人最大的精神寄托。咱俩也算英雄所见略同,你跟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