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太和殿的金砖地泛着冷光,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大气不敢出。
忽然,队列中走出一位身着绯红官袍的老者,正是高月手下人找上的最适合的人选――御史大夫柳江岳。
他今年已六十有三,正是活的够本的时候。而且谁不知道皇后与那拉氏不合,用自己的老命换富察氏一个人情,值了!
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江岳先是打听了确有此事后,便毅然决然的上了。
他手持笏板,躬身朗声道:“臣有本起奏!臣要参奏乌拉那拉氏一族教女不严,致使其女在后宫逾矩生事――以区区贵人之身,竟敢穿着绣有姚黄牡丹的衣袍招摇过市,事发后更矫善辩,毫无愧色!恳请皇上明察!”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掉落的轻响。
弘历端坐在龙椅上,面上露出一抹吃惊之色。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在朝堂上参奏后宫之事,更没料到矛头会直指如懿,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下意识地,他扭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大太监――吴书来。
与后宫那些惯会看眼色的太监不同,吴书来是专司前朝的老人,素来谨慎行,只对皇上负责,断不会偏袒任何后宫妃嫔。
此刻吴书来听到“姚黄牡丹”四字,心头也是猛地一跳,暗道不好。他不敢耽搁,连忙向阶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太监速去核实。
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百官们眼观鼻鼻观心,却都在暗自揣测。
乌拉那拉贵人真是好胆,这姚黄牡丹乃是中宫专属纹样,她一个贵人居然真的敢穿。
至于求情,那是断断不可能的,为了一个提都提不起来的乌拉那拉氏去得罪人才济济、大小官员遍布朝野的富察氏,傻子才干。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从偏殿跑回来,隔着老远就冲吴书来飞快点头,示意“确有此事”。
吴书来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恨不得找块锦帕捂脸――这都叫什么事啊!咱家从未见过如此勇武之人。
对于那拉贵人的才女之名,他其实也略有一丝耳闻的。你说你都是才女了,还能不认识牡丹、不认识颜色吗?真是咱家想给你狡辩不是故意的都不行啊!
可他身为御前太监,再难堪也得回话。
吴书来定了定神,躬身凑到弘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皇上,奴才刚核实了,柳御史所奏……属实。
昨日长春宫请安时,那拉贵人确是穿着姚黄牡丹纹样的衣袍,还与皇后起了些争执。事后皇后娘娘虽命人封了口,但到底人多嘴杂。”
所以才叫这事儿让谁透露给了宫外的御史听见,那不就砸人家专业对口上去了嘛。
弘历握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原以为如懿只是性子执拗了些,却没料到她竟敢在“规制”上犯糊涂,还闹得人尽皆知(重点)。
现在好了,连前朝都惊动了。他就是想偏袒,前朝的富察氏、高佳氏一脉的官员也不会同意的。
弘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扫过阶下的柳江岳,声音听不出喜怒:“柳爱卿所奏之事,朕知道了。此事关乎后宫,朕自会查明处置,退下吧。”
柳江岳虽没得到明确答复,但见皇上松了口,便知目的已达,躬身应道:“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敲响时,弘历握着奏折的手依旧没松开。
良久,他才将奏折扔掉,缓缓起身,龙袍曳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迈步离开时,他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一字一句砸在吴书来耳边:
“传朕旨意――贵人那拉氏,不敬中宫,举止逾矩,着即禁足翊坤宫两月,降为答应,赐封号‘宁’。”
说到“宁”字,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只盼她能对得起这个封号,往后在宫里安分些,让身边人都能得个安宁。”
吴书来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是”,又听弘历补充道:“她身边伺候的宫女,未能及时规劝主子犯错,失了本分,每人杖责三十,发往辛者库效力。”
这旨意,明显是弘历动了真怒。吴书来不敢多,忙不迭地转身吩咐下去。
弘历继续往前走,明黄的身影消失在丹陛尽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风中散开:“告诉内务府,往后翊坤宫的份例,按答应规制供给,半分不得多给。叫她多吃些苦头,醒醒脑子。”
旨意一层层传下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后宫激起千层浪。
翊坤宫里,如懿正对着铜镜试穿新做的深褐色夹袄,听见恍拇趴耷坏幕乇ǎ掷锏囊陆蟆芭尽钡氐粼诘厣稀
“降为答应?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