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戈壁滩上的风渐渐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看不见的细针,穿透衣物直刺肌肤。
帐篷内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人影在帆布上拉长又缩短,像极了每个人心中摇摆不定的希望。
拾穗儿站在帐篷中央,她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那些被风沙刻满沟壑、被岁月染上沧桑的脸庞,此刻都写满了迷茫与无助。
“乡亲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很累。这场沙暴夺走了我们的家园,夺走了我们三位亲人的生命,也差点夺走我们的希望。但是,如果我们就这样放弃金川村,对得起那些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先人吗?对得起我们的子孙后代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金川村不只是几间土房、几亩薄田,它是我们的根啊。我奶奶生前常说,人不能忘本,树不能离根。我恳请大家,再为我们的家园争取一次机会。明天,我愿意去旗里,向领导表明我们留守的决心!”
拾穗儿的话音落下许久,帐篷内仍是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外面风卷沙粒拍打帆布的声音,簌簌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人们的决心。
李大叔是和几张泛黄的奖状。
“这是咱们村七五年被评为‘治沙先进村’的奖状,这是我当年去北京开会时得的像章。你都带上,让领导看看,金川村曾经也是有过荣光的……”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拾穗儿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些承载着历史的物件,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这一夜,金川村无人安眠。
拾穗儿和陈阳、张教授以及几位村民代表围坐在煤油灯下,连夜准备第二天要向旗委书记展示的材料。
张教授拿出他这些年在金川村收集的数据,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土壤成分、植被生长、风速变化。
有些纸张边缘已经破损,被他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贴好。
“这里不是不能治理的死亡之地。”
张教授指着图表上的曲线,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根据我的研究,金川村地下水位虽然下降,但还没有到枯竭的程度。村东头那口老井,即使在最旱的年景,水位也没低于十米。如果能科学引水,配合草方格固沙和耐旱植物种植,完全有可能遏制土地沙化。”
陈阳则拿出了一幅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金川村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分布,笔触精细,连最小的沙丘和灌木丛都被仔细描绘出来。
“我和穗儿这几年试验的那片沙枣林,成活率已经达到了四成。这说明只要方法得当,咱们这里还能长东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片绿色区域,“我计算过,如果全村人一起动手,三个月内就能完成村周五百亩的草方格固沙,同时种植沙枣和梭梭苗。只要下一场雨,这些植物就能扎根。”
拾穗儿安静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
她的字迹工整有力,一如她此刻的决心。
偶尔抬头时,她会与陈阳的目光相遇,无需语,彼此眼中都有同样的坚定。在京科大学的四年里,他和拾穗儿一起多次默默进行着治沙试验,皮肤被戈壁的阳光晒得黝黑,双手布满了劳作留下的茧子。
“我算过了,”
陈阳继续说着,拿出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草方格需要的麦草,旗另外的苏木就有,收购价格不贵。树苗的话,我联系了区农林大学的实验基地,他们愿意无偿提供第一批十万株幼苗。关键是人力,我们需要全村人一起动手。”
拾穗儿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人力不是问题。金川村的乡亲们,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帐篷外,李大叔带着几个年轻人连夜清理着村委会废墟,希望能找出一些还能用的文件和物品,证明金川村的历史和价值。
铁锹挖在沙土和瓦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挖出一本账册、一面锦旗,大家都如获至宝,小心地拂去上面的尘土。
“找到了!找到了!”
突然,赵铁柱兴奋地叫起来,手里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村里的老相册!”
大家围拢过来,李大叔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黑白和彩色的老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三十年前金川村的全家福,那时的村子绿树成荫,村民们站在村口的老胡杨下,笑容灿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金川村一九八八年春节,治沙初见成效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