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站在栈桥尽头,看着三艘海警船把那个灰点围成三角形。
十二点四十九分到场,比预估快了九分钟。
三艘船的编队方式不是常规巡逻队形——扇形展开、两翼前压、中间船稍退半个身位。
这是拦截队形,不是检查队形。
拦截队形意味着接到的命令不是“去看看”
,而是“截住”
。
谁下的令,秦牧不用猜。
海面上传来扩音器的声音,风大,听不清楚,但能分辨出是标准的执法喊话节奏——三段式,身份通报、停船命令、后果警告。
鬼面那条船仍然停在原地,螺旋桨卡死了,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秦牧等了两分钟。
没有枪声。
没有高机动的引擎嘶吼。
三艘海警船稳稳地收拢包围圈,其中一艘靠了过去。
登船的动作很专业,从靠帮到搭板到人员跳上去,一气呵成,连多余的喊话都没有。
他看了几秒,确认鬼面那条船上没有出现任何反抗的迹象。
螺旋桨卡死了,通讯被掐了,海警船把三面堵得严严实实。
就算鬼面想死扛到底,他手底下那几个人也不会陪他跳海。
亡命之徒是有的,但亡命之徒不会替别人亡命。
他转身往回走。
脚踩在碎石地上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了十几步他才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再压低姿态了。
码头上没人了,厂房空了,连那辆被留下的商务车都安静得像一块废铁。
手机震动。
沈默的消息。
【厂房照片收到。
91ift代码已提交分析。
你可以撤了。
】
秦牧回了个“好”
。
他走到土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那片码头——灰色的厂房、生锈的龙门吊、长满青苔的栈桥。
半小时前这里还站着鬼面和他的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像什么都没生过。
只有地面上v轮胎碾过的痕迹和几只被惊飞后又落回来的海鸥。
秦牧沿着土路往省道方向走。
他的摩托车停在省道边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后面,离土路口大概一公里。
走路十二分钟。
他不着急。
该急的事不归他急了。
霍远山说别追了。
霍远山说回家吃饭。
秦牧咀嚼着这两句话。
第一句是命令,第二句——不是命令。
霍远山没有用过这种语气。
在秦牧的记忆里,霍远山对他说的话永远是三类:任务指令、战术分析、退伍那天的四个字。
没有“回家吃饭”
这种话。
从来没有。
这四个字像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的。
秦牧走在盐碱地的土路上,两边是枯黄的芦苇和板结的盐碱壳。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手机又震了。
韩铮。
【你在哪?】
秦牧:【往省道走。
没事。
】
韩铮:【苏晚在加油站等你。
她说你的摩托车离她那边不远。
】
秦牧没回。
走到公交站牌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摩托车。
灰扑扑的,后视镜上落了一层盐粒。
他跨上去,拧钥匙,动机咳了两声才着。
往西开了三分钟,看到了加油站。
苏晚的车停在加油站便利店旁边。
她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半,看到秦牧的摩托车拐进来,把车窗摇下来。
秦牧把摩托停在她车旁边,熄了火。
两个人隔着半米看了对方一眼。
苏晚的头被风吹乱了,鬓角贴着汗,她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但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绷着。
那种紧绷不是现在才有的,是之前绷了太久还没松下来。
“v没追你。”
秦牧说。
“没有。”
苏晚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从土路出来以后往东开了,我往西,方向相反。”
秦牧点了下头。
苏晚看着他。
“海上怎么样了?”
“海警到了。
三条船。”
“鬼面呢?”
“船趴窝了,跑不掉。”
苏晚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指有一秒钟的抖动,然后握拳按在膝盖上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