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称羡的燕国公世子,此刻却早已没了半分世家公子的从容。
燕城一身锦衣华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就守在那张雕花沉香木大床边,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人儿。
华蓝玉静静地躺着,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她那张总是带着天真娇憨笑意的脸蛋,此刻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曾经灵动的双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灰败的阴影。
她病了,病得很重。
自从那日被从金銮殿上拖出去后,她回来便发起了高烧,日夜说胡话,梦里全是华玉安那张冷漠平静的脸,和那一句冰冷的“儿臣”。
高烧退后,她便一病不起,水米不进,一天比一天虚弱,仿佛生命力正被一点点抽干。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好?!”
燕城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张院判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你们不是号称御医吗?全天下最好的药材都堆在了这里,为什么她还是这个样子?说话!!”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院-判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战战兢兢地回道:“世……世子息怒!蓝玉公主这病……这病非药石可医啊!”
“放屁!”燕城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什么叫药石可医?!她是受了风寒?还是中了毒?你们连病根都找不出来,算什么太医!”
“世子!”张院判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公主殿下……她是心病啊!那日金銮殿上受了惊吓和屈辱,一口气堵在胸口,郁结于心,伤了根本。这……这是心火耗尽了元神,除非……除非公主自己有求生的意志,否则,否则神仙难救啊!”
“心病?”
燕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喃喃自语:“心病……怎么会是心病……”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彻骨的恨意,那恨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整个宫殿点燃。
“是她!是华玉安!”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一定是她搞的鬼!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她肯定用了什么阴邪的法子,什么巫蛊之术!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张院判,“去查!给本世子去查!查她宫里,查她身边所有的人!她一定藏了什么东西!快去!”
张院判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世子,万万不可啊!玉安公主如今……今非昔比。那日之后,陛下虽未明说,但宫里上下谁还敢轻易招惹她?没有陛下的旨意,擅闯公主寝宫,那是死罪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燕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火星四溅,烫得几个小太监惊叫着躲开,“她要是活不了,华玉安也别想活!”
他眼中的疯狂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这个曾经深爱着华玉安,失忆后又将她弃如敝履的男人,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彻底变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
他只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快要碎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华玉安。
他忘了,是他亲手将华玉安推入了深渊。
他忘了,是他为了退婚,将她生母的丑闻传得人尽皆知。
他忘了,是他一怒之下,用青铜锅砸破了她的头。
他只记得金銮殿上,华玉安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和华蓝玉被拖出去时那绝望凄厉的哭喊。
在他心里,华玉安的平静就是最大的挑衅,是胜利者的炫耀。
而华蓝玉的眼泪,则是世间最深的痛楚。
“燕城。”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燕城的好友梨苑匆匆赶来,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让我怎么冷静?!”燕城甩开他的手,指着床上的华蓝玉,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样了!她快要死了!你懂吗?”
梨苑看着床上的人,也是心头一沉,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我懂!可你在这里发疯有什么用?张院判说的是心病!你就算把华玉安抓来千刀万剐,蓝玉公主就能好起来吗?”
“那也得让她付出代价!”燕城恨声道,“是她毁了玉儿!是她毁了一切!”
“代价?”梨苑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你拿什么让她付出代价?用你燕国公世子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