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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也先的金蝉脱壳(1 / 2)

宣府的秋末,寒意早已透骨。

自从回了于谦那封向死而生的密信,秦烈便像一尊石佛,枯坐在宣府总兵府那张铺着残破羊皮的交椅上。

他在等,等那个马背上的枭雄也先递出第一招。

三日以来,原本在宣府正面耀武扬威、每日例行骑射袭扰的瓦剌游骑,突然销声匿迹了。

“伯爷,邪门了。”

陈勋拎着沉重的雁翎刀步入室内,靴子底部的冰渣在青石板上磕得生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气,低声报信:“正面哨马放出去三十里,连个胡虏的影子都没见着。原先扎在赤城外围的三个千户营,昨夜连营火都没升。咱们的人摸过去看,灶坑是冷的,连个羊骨头都没留下。”

秦烈闻睁开眼,目光闪烁。案头上那张被翻烂了的《九边图》上,宣府、紫荆关、倒马关三个点被他用朱砂笔圈得血红。

“也先不是被咱们的颗粒火药吓破了胆。”

秦烈起身,手指划过紫荆关那处凹陷的地形,“他是在玩金蝉脱壳的戏码。他在宣府正面磨蹭了一个月,不是打不动,是在等。等北京城里乱成一锅粥,等咱们大明的文官武将为了那个叫太上皇的人吵破头的时机。”

“那您的意思是……”

“他要绕道!”

秦烈重重一拍桌案,震得砚台里的残墨都跳了出来,“也先知道宣府骨头硬,他不啃了。他要直取紫荆关,直捣京师德胜门!”

“伯爷此,未免过于耸人听闻了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监军太监成敬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这位在宣府受尽了秦烈冷脸的太监,此刻手里攥着一份刚送达的塘报,神色间竟带了几分难得的从容。

“刚刚收到的京师塘报。石亨大将军已率大军驻守居庸关,固若金汤。也先主力若想入关,除了居庸关便是宣府。他舍了咱们这儿,能去哪儿?钻山洞吗?”

成敬斜睨着秦烈,尖细的嗓音在厅内回荡,“秦伯爷,您若是怕了,想收缩兵力守那几个破墩堡,直说便是,何必编这种自欺欺人的瞎话?”

秦烈转头看向成敬,眼神里透着一股看死人的怜悯。

“公公,石亨守居庸关,那是守给陛下看的。瓦剌骑兵若是进了紫荆关,他石亨是在居庸关吃风,还是回京师领赏?”

“紫荆关?那儿可是有韩青大人守着,那是天险!”成敬不屑地挥挥手。

“天险守得住狼,守不住蠢货。”

秦烈跨步走到成敬面前,那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压得成敬连退数步,“也先消失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以胡马的脚力,此时怕是已经到了涿鹿境内。公公,你若是觉得秦某在编瞎话,大可继续在总兵府烤火。但明日若是紫荆关的烽火烧到了家门口,别怪秦某没提醒你――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成敬被他那句“掉脑袋”吓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硬撑着冷哼一声:“咱家自有圣命在身,不劳伯爷操心。”

就在成敬还在计较那点官场脸面时,院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

“报――!”

一个血人几乎是飞撞进了官厅的大门。

那是郭斩云麾下最精干的哨探黑鹞子。他浑身被血浆浸透,左臂齐根而断,仅靠一根带血的粗布草草扎着。

“大人……”

黑鹞子“噗通”一声跪倒,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瓦剌主力……万余精骑……金鼓不鸣,裹马蹄……从偏道绕过宣府,直奔紫荆关去了……领头的是也先亲弟,伯颜帖木儿……”

秦烈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急声问:“看清了旗号?”

“看清了……太上皇……太上皇就在他们的车架里。他们打着太上皇的旗号……守关的弟兄……以为是勤王军……”

黑鹞子话未说完,脑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成敬,此刻如遭雷击。他手里的邸报落地,嘴唇颤抖着:“真……真的绕过去了?打着太上皇的旗号叫门?”

秦烈缓缓站起身,他没去理会成敬,而是走到了那一排新制的火铳架前。

他也曾是那个在土木堡亲眼看着朱祁镇被俘的亲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坐在瓦剌马背上的皇帝,对大明而意味着什么。那是大明的尊严,也是也先手里最毒的一柄暗箭。

“大人,咱们追吗?”陈勋握刀的手指节发颤。

“追不上,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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