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招待所窗外的县城渐渐沉入寂静。
陆北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照片上。
王建国站在窗前,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给他一个消息。”
陆北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声音不大:“让赵宏达知道,我们的矛头已经对准了化工厂,但同时又让他觉得,我们还没抓到真正的铁证。”
“什么意思?”王建国转过身,目光锐利。
“虚实结合。”
陆北站起身,走到窗边,与王建国并肩而立。
“明天一早,让李薇在宣传口放个风,就说督导组对化工厂的检查初步结果显示,环保指标基本合格,只有一些管理细节需要整改。”
“然后呢?”
“然后,让陈明那边暗中联系市环保局的机动队,后天凌晨,进行第二次突击检查。”
王建国眼神微动:“你是想让他以为我们放松了警惕,实际上在准备更致命的一击?”
“赵宏达今天能打两次电话来探路,说明他非常在意化工厂这条线。”
“他越在意,就越会在这两天内加紧清理痕迹。”
“只要他动,”陆北的声音沉下去:“破绽就会露出来。”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思路不错。”
“但有一个问题,谁去执行第二次检查?”
“顾伟民今天带队去了一次,如果他再去,目标太大。如果换人,又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让陈明带队。”
“他身份特殊,是市纪委的,又熟悉业务,名正顺。”
“再加上环保局的机动队,名义上说是飞行抽检,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陆北顿了顿:“陈明今天在中控室盯了那三秒的数据空白,他对化工厂的问题已经有感觉了。”
王建国回到茶几前,拿起那份通话记录,目光在化工厂办公室主任和加密号码之间来回移动。
“还有一件事。”
他说:“赵宏达今天中午给顾伟民打电话,问的是督导组的动向。但据我所知,他手里还有一条线,能通到市里。”
陆北眉头一皱:“您的意思是”
“他那个电话,不只是打给顾伟民的。”
王建国打断他:“他应该还给市里某个层面的人打了电话。否则,他不可能在下午两点多就知道我们要去化工厂。”
陆北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我们需要提防的,就不只是县里的阻力了。”
王建国转过身,看向陆北:“所以你的计划,要在明天天黑前落实。”
“后天凌晨的行动,必须在今晚就敲定人员、车辆、路线和检查清单,明天一早就报给市纪委备案,把程序走完。”
“一旦进入程序,市里的人想拦,也得掂量掂量。”
陆北点头:“我马上去找陈明,今晚就把方案定下来。”
“去吧。”王建国说,“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陆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王书记,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说。”
“赵宏达在临江经营几十年,他的根基到底有多深?我们查化工厂,会不会查到最后,发现他只是一个前台,背后还有人?”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狗吠。
“这个问题,”他终于开口:“等你把化工厂那扇门彻底打开,答案自然会出来。”
陆北没有再问。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号码。
“陈处,休息了吗?”
“还没。”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在看今天的技术报告。”
“来一趟王书记房间吧,有个计划需要当面商量。”
“好,五分钟到。”
陆北挂断电话,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外的县城,灯火渐稀。
但深夜里,总有些地方,灯还亮着。
陆北看着远处城北工业区方向那几点微弱的灯光,低声自语:
“快了。”
他转身,走回王建国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