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碰壁(第12页)
李曼硬是留了下来。
可她很快现,条件差根本不算什么,更大的困难还在后面!
开营那天,教室空荡荡的,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孩子。
小的七八岁,脚还够不着地,大的十四五岁,靠在墙上蔫了吧唧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李曼数了两遍。
然后去找领队周老师——三十出头,黑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
“周老师,咋就这几个孩子?”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第一期也这样。
开班前有个动员环节,得去下岗家庭把孩子喊过来。
这也是三下乡的一部分。
你去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了解透了,才能推动解决问题嘛。
这也是夏令营的目的。”
李曼一听就懂了——周老师这是让她去跑腿。
这一期夏令营就仨女生,她最好看。
周老师没明说,但意思摆在那儿:女生好说话,好动员。
动员来多少孩子,直接算考核成绩,写进汇报材料。
她去找另外两个师大来的女生。
一个说身体不舒服,一个说已经有别的安排了。
李曼没废话,叫上三个男生就走了。
目的地——麟山县最大的下岗重灾区:糖厂和酒厂。
这俩厂以前可是纳税大户,酒厂在宁海也算是个牌子。
1997年,“抓大放小”
“资产重组”
一压下来,县办企业第一个挨刀。
补偿就是“买断工龄”
,一年工龄几百块钱。
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拿一两万块走人。
昨天还是端铁饭碗的“公家人”
,今天就成四处找活路的“待业人员”
。
好多家庭的职工受不了这落差,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闷酒,喝醉了砸东西、骂人。
李曼带俩男生,一组去酒厂家属区。
一栋六层红砖楼,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破自行车。
她敲了三下门,没反应。
又敲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白背心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上下扫了她一眼。
“干嘛?”
李曼刚说完来意,男人就把门往外推了半步,火气冲天地吼:“上学?上个屁!
不上就不上,还不如早点打工。
念个书跟要饭似的,丢不丢人?”
砰——门摔上了。
三个人攥着宣传单,全被骂懵了。
这才第一户。
接下来就是一遍遍循环——一遍遍被拒,一遍遍挨骂,一遍遍吃闭门羹。
“我们家孩子用不着你们操心。
他爸在酒厂干二十年,技术全县第一。
厂子关了是政策的事,不是我们不行。
上学的事我们心里有数。
你们这夏令营,好意领了。”
“我在酒厂干二十三年了,八四年拿过省里的优质产品奖,还不照样下岗。
孩子上学用不着你们管,我闺女暑假得帮她妈干活,没空去。”
“我们在厂里干了半辈子,有手有脚,用不着谁施舍。
孩子上学我们自己能供。
你们找别人去吧。”
这还算客气的。
更难听的也有。
一个大叔在家门口喝着酒,听他们说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就开骂:“一个败家子!
一个全卖光!
把好端端的企业搞垮了!
这种人该枪毙!
还当官?你们不去找他们,跑来找我?都给我滚!”
说完抄起扫把就要打人。
李曼他们仨撒腿就跑。
男人的骂声追出来:“那帮当官的把厂子搞垮了,现在来装好人施舍我们?我们没那么贱!
滚!”
李曼算运气好的——女生,长得好看,人家多少给点面子。
另一组仨男生就惨多了。
他们去糖厂另一片家属区,刚敲开一家门说了句“我们是大学生”
,里头就飞出来一个搪瓷盆,擦着一个男生的耳朵飞过去,哐啷啷滚到楼梯底下。
还有一家更狠。
一个中年妇女端着一盆水出来,二话不说泼在他们脚面上,水溅了一裤腿。
三个人灰溜溜退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曼和几个男生回到营地,进门就找周老师,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老师听完,脸上没啥表情:“李曼,这种情况你们不是头一回碰上了,上一期也一样。
这帮下岗职工啊,以前都是端着铁饭碗的国家正式工,有级别、有工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