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是又一个夜晚。
他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身上盖着苏挽的外袍。不远处,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苏挽坐在火边,背对着他,正低头整理随身的行囊。
罗十三和田守拙,歪在另一头,睡熟了。
江砚动了动,喉头一阵干涩。连造四物带来的亏空,还没补回来――他浑身酸软,像是所有力气都耗尽了。
“醒了?”
整理行囊的声音停了。苏挽没回头,却听见了他的动静。
“嗯。”江砚撑着坐起来,“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苏挽把整理好的行囊放到一旁,转过身,递给他一个还温热的、烤焦了皮的野薯,“吃点东西。你这副身子,再不吃,要散架了。”
江砚接过,慢慢地,啃着。
火光跳动,照着两个人的脸。
―
“那群狼,”江砚啃着野薯,“后来没再回来?”
“没有。”苏挽望着火,“听见你那一嗓子‘虎啸’,便退回山林了。”
她顿了顿,忽然道:“可我总觉得,那群狼,不对劲。”
“嗯。”江砚也想起了狼群反常的举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
“是不是,卫氏的人,引动狼群来围住我们?”
“卫氏的摹刻,只能仿造没有生机的物件,影响不了活兽。”江砚摇头,眉头蹙起,“那是别的东西。”
他想起手札里记载的另一群人――他们来历神秘,似乎一直在觊觎“执笔者”的笔意造物。
可他没说。
那只是个模糊的猜测。说出来,只会让苏挽平添担忧。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火,噼啪作响。
―
“江砚,”苏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为什么,”苏挽看着他,那双一向坚定的眼睛里,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的探究,“一次又一次不顾自己地帮我?”
“云中城,你刚认识我,我护你,那是你欠我的。”
“可这一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汝阳那次困境,你为帮我,露了藏一年多的秘密。昨夜遇上狼群,你又连造四物,力竭昏睡。”
“你为我付出的那些,”苏挽盯着他,“早够还清云中城那点恩了。”
“你为什么还这样?”
江砚啃野薯的动作,停住了。
―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篝火,火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那句话,那个早就在心里、却从没敢宣之于口的答案,又一次涌到了喉头。
可他还是没说。
不是不敢。
是他觉得,此刻不该说。
她身后压着一桩多年的家族旧案,还有卫氏始终紧随的追查;他也怀着一个不能轻易示人的秘密,前路难测。
在这样的时候,说那样的话――
太轻了,也太重了。
“因为,”江砚望着火,半晌,才缓缓开口,答得有些磕绊,“你曾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
苏挽看着他。
“这话,你说过了。”她轻声道,“我问的,是别的。”
江砚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她那张被火光映得有些柔和、却依旧刚硬的脸。
他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了另一句话。
“苏挽,”他轻声道,盯着火,没看她,“眼下这话,我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他顿了顿,“是你还牵挂着一百三十七位族人的清白,我身上也藏着一支会招来无尽麻烦的笔。这种时候说轻巧话,亏待你。”
“等苏家的旧案查清了――”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一天,我有些话,一个字都不会少地讲给你听。”
―
苏挽怔住了。
她当然,听懂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她那颗在风霜里沉寂了五年、早已习惯设防的心,被这一句没头没尾、却又分明的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别过脸,望向火堆。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也悄悄染暖了耳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