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位,有皇帝的宠爱,有太后的信任。
她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帮助很多人。
可她能帮到郑晚娘吗?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那个十五年前远嫁异国的宗室女,那个如今生死不知的可怜人——她能救她吗?
毛草灵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会尽力。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毛草灵坐在一旁,帮他整理奏折,将不同的奏折分门别类放好。
“今日怎么不去陪太后说话?”
皇帝一边批阅一边问。
毛草灵轻声道:“太后午睡去了。
臣妾想着陛下这里奏折多,便过来帮忙。”
皇帝笑了笑,没有多说,继续低头批阅。
毛草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陛下,您说,若郑晚娘真的还活着,我们能把她救回来吗?”
皇帝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毛草灵将周嬷嬷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沉吟片刻,道:“若她还活着,若能找到她,朕自然会想办法救她回来。
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只是她是嫁出去的公主,是龟兹国的人。
若龟兹国不放人,我们强行要人,就是两国交恶。
为了一个十五年没有音信的宗室女,值不值得,朝中那些大臣会怎么想,朕不能不考虑。”
毛草灵沉默。
她知道皇帝说得对。
帝王行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朝堂上的平衡,大臣们的心思,百姓的看法——每一样都要顾及。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可她是太后的侄女,是先帝亲封的公主。
她为乞儿国远嫁异域,十五年来没有一句怨言。
如今她有难,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倒是重情重义。”
毛草灵低下头:“臣妾只是觉得,人活一世,总该讲点良心。
她当年出嫁时,可曾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可曾有人想过她在异国会受什么苦?如今她有难,若我们不救她,她这一生,岂不是太苦了?”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若她能救,朕一定会救。
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毛草灵心中一紧,没有说话。
她知道皇帝说得对。
十五年了,一个女子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孤立无援,能撑多久?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只希望,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能再撑一撑。
撑到他们派人去救她,撑到她能回到故土的那一天。
傍晚时分,毛草灵回到长春宫。
刚坐下,春兰便进来禀报:“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用晚膳。”
毛草灵换了身衣裳,往太后宫中走去。
太后正在用膳,见毛草灵进来,招手让她坐下。
“来,陪哀家吃顿饭。
哀家一个人吃,总觉着没意思。”
毛草灵在太后身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碗筷。
太后一边吃一边问:“听说你今日召见了周尚宫和周嬷嬷?”
毛草灵心中一动,知道太后的眼线遍布后宫,这点小事瞒不过她。
“回太后,是的。
臣妾想打听一下郑晚娘的事。”
太后放下筷子,看着她。
“晚娘的事,哀家比谁都清楚。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哀家便是,何必去问那些不相干的人?”
毛草灵轻声道:“臣妾不敢打扰太后休息。
再者,臣妾想着,周尚宫和周嬷嬷当年与郑姑娘相熟,或许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太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晚娘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
她娘去得早,她爹又不疼她,在宗室里没少受欺负。
哀家怜她命苦,便时常接她进宫来住几日。
她性子温顺,从不与人争抢,受了委屈也只往肚子里咽。”
太后说着,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当年龟兹来求亲,选了好几个宗室女的画像送去,那边偏偏挑中了她。
哀家本不想让她去,可她自己说,愿去。
她说,能替朝廷分忧,是她的福分。”
毛草灵心中一阵酸楚。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明知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明知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却还是笑着说“愿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