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到耶律重光偶尔投来的、如有实质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边轩辕昭沉默下的思量。
他握着酒杯的手很稳,但偶尔与她目光相接时,那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安抚,还有一丝她许久未见的、属于帝王的审慎与探究。
宴席终于在一种微妙的、表面和谐实则紧绷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凤仪宫,挥退所有宫人,只留下最信任的云岫在殿外守着,毛草灵才仿佛脱力般,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赫然是几个深深的、渗出血丝的月牙印。
“娘娘……”
云岫跪在地上,脸色比宴会上时还要苍白,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奴婢罪该万死!
奴婢不是故意的,当时不知怎么就……”
“起来。”
毛草灵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揉了揉刺痛的额角,“不怪你。”
她清楚,就算没有云岫那一绊,耶律重光恐怕也会找别的机会难。
那盏灯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个破绽会以如此诡异、如此致命的方式暴露出来。
“去,把灯拿来。”
她吩咐。
云岫连忙起身,从锁着的柜中取出那盏用锦帕小心包裹的琉璃铃兰灯,双手捧上。
毛草灵接过。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她将灯举到宫灯下,仔细端详。
纯净无瑕的质地,流畅现代的线条,还有灯底那处细微的、熟悉的弧形烧痕……每一处都在告诉她,这就是她的“作品”
,来自千年之后。
可是,耶律重光的描述,那痛彻心扉的细节,又不似作伪。
一个北狄权贵,有什么必要编造一个如此具体、涉及亡女的谎言来陷害她?若为政治图谋,方法多得是,何必用这种玄之又玄、难以取信于人的借口?
除非……他真的见过另一盏一模一样的灯。
另一个穿越者?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而且时间更早,在二十年前?那位早夭的北狄郡主阿月儿?如果真是穿越者,为何夭折?她的“璃月灯”
又为何会随葬?还是说,这盏灯本身,具有某种她所不知道的、越时空的“特性”
?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这个秘密太重大,也太诡异,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轩辕昭开口解释。
告诉他,自己来自千年后,而这盏灯是唯一带来的东西?他会信吗?信了之后呢?一个“借尸还魂”
的异世魂魄,还能是他信赖、倚重的皇后吗?
她不敢赌。
九年的相伴,她深知他对她的情意,也深知他作为帝王的底线与多疑。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轩辕昭来了,他没有让人通报。
毛草灵迅将灯塞回云岫手中,示意她收好,自己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色。
轩辕昭独自走进来,挥挥手,云岫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他脸上带着宴席间的微醺,但眼神清明锐利,径直走到毛草灵面前,低头看着她。
“灵儿,”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盏灯,究竟怎么回事?”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
她抬起眼,努力让目光显得清澈而无辜,带着残留的惊悸:“陛下也疑心臣妾吗?臣妾真的不知……那只是臣妾多年前随手买的小玩意儿。”
轩辕昭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如深潭,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良久,他才缓缓道:“耶律重光不是易与之辈。
他今日虽暂时退让,但绝不会罢休。
他那样子……不像演戏。”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毛草灵冰凉的脸颊:“灵儿,你对朕,可有隐瞒?”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却让毛草灵一阵心悸。
隐瞒?何止是隐瞒。
她整个人,整个来历,都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谎言。
“陛下……”
她抓住他的衣袖,眼中迅蓄起泪水,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擅长的防御,“臣妾害怕……那耶律王爷的眼神好吓人,他说的话也好吓人……臣妾与那北狄郡主素不相识,怎会与她遗物有关?定是他认错了,或是……或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
她将脸埋入他胸前,肩膀轻轻颤抖,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受惊失措、寻求庇护的柔弱女子。
轩辕昭搂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望向殿内摇曳的烛火,深邃难辨。
“朕会查清楚。”
他低声道,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在朕的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