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女儿云安的寝宫。
七岁的云安睡相文静许多,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梦。
毛草灵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许久。
回到凤仪宫时,子时已过。
毛草灵毫无睡意,她屏退左右,独自走到书案前。
案上堆满了奏折、密报、账册还有那封父亲的家书。
她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赵崇明、李玄礼、陈沅。
三者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赵崇明反对新政,暗中勾结陈沅;陈沅与唐朝官员有往来;唐朝使臣李玄礼带来父亲的书信,催促她回国若她真的离开,乞儿国朝局必乱。
届时,赵崇明便可扶持一位“合适”
的皇子上位,而唐朝
唐朝皇帝那句“朕必不负她”
,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笔,从暗格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
对着烛火细看,玉佩在光下通透温润,但若换个角度她忽然现,玉佩边缘那处磨损,形状有些奇怪。
不是自然摩挲形成的圆滑,而是有规律的刻痕?
她取来放大镜,对着烛火仔细辨认。
那些极细微的刻痕,组成四个小字:勿归,险。
毛草灵的手一颤,玉佩差点脱手。
这是父亲的字迹!
用极细的针尖刻在磨损处,若非有心寻找,根本不会现。
父亲不是真的要她回去,而是在警告她:不要回来,有危险。
那封信是有人逼父亲写的。
所谓的“病重”
,所谓的“思女心切”
,都是谎言。
而父亲冒着风险,用这种方式向她示警。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让父亲如此谨慎?
她想起密探回报,父亲“身体康健,前日还在府中宴客”
。
若父亲真的被胁迫写信,宴客是为了向外界显示一切正常,避免打草惊蛇。
而“醉梦散”
这种前朝禁药,赵崇明一个文臣,从何得来?除非有人提供。
唐朝。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入心中。
如果赵崇明背后的支持者来自唐朝,如果唐朝皇帝所谓的“接她回国”
另有图谋,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那么她面对的,就不只是乞儿国内部的政敌,还有来自故国的算计。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凤主!”
秋月推门而入,脸色苍白,“陛下陛下请您立刻去御书房!
出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
“陈沅陈沅在天牢中自尽了!”
毛草灵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用撕碎的衣料结成绳索,悬梁”
秋月的声音抖,“狱卒现时,已经已经没气了。
还留下了血书。”
“血书写了什么?”
秋月递上一块布帛,上面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臣罪该万死,但所言赵太师之事,皆属诬陷。
凤主威逼,臣不堪受辱,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望陛下明察,勿信妇人之言。”
毛草灵捏着那块布帛,指节白。
好一招死无对证,反咬一口。
陈沅的死,真的是自尽吗?还是赵崇明已经知道陈沅招供,派人灭口?这血书,是陈沅临死前被逼所写,还是死后有人伪造?
无论真相如何,明日朝会,这将是她最有力的“罪证”
——逼死朝廷命官,诬陷三朝元老。
“凤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毛草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迷茫,只有决绝。
“更衣。”
她平静地说,“本宫要去见陛下。”
“现在?可是陛下那边——”
“现在。”
毛草灵走到妆台前,开始卸下钗环,“而且要穿朝服,戴凤冠。”
秋月愣住了:“朝会还有三个时辰”
“本宫知道。”
毛草灵解下髻,任由长披散,“但有些仗,必须在朝会前打完。
去准备吧,另外”
她顿了顿,“派人去请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请他们即刻进宫,到御书房候着。”
“凤主,这三位中,大理寺卿是赵太师的门生,御史大夫也与赵太师交好,恐怕”
“正因如此,才要请他们。”
毛草灵已经开始更衣,“本宫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场戏,到底是谁在唱。”
寅时初,御书房。
云霆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