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说,“你父亲母亲也很想你,这些年一直盼着你回去。”
毛草灵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知道。”
“草灵……”
卢氏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这十年,你过得好吗?真的好吗?”
毛草灵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如母亲般的亲人。
十年未见,舅母老了,鬓角有了白,眼角的皱纹深了,但眼中的关切和疼爱,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起初不好。”
她诚实地说,“语言不通,饮食不惯,宫廷规矩繁琐,还有妃子的排挤陷害。
最难过的是想家,每个夜晚都会梦到长安,梦到你家后花园的荷花池,梦到我们一起做的桂花糕。”
卢氏的眼泪落下来:“那为什么不回来?陛下说了,只要你愿意回来,他会以公主之礼待你,给你最好的归宿。”
毛草灵轻轻摇头:“因为后来,我现了留在这里的意义。”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的雪山和草原:“舅母,你看这片土地。
十年前,这里的人们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冬天冻死牲畜,春天缺粮闹饥荒,女人没有地位,孩子上不起学。
而现在——”
她指向花园外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我们有学校,孩子无论男女都能读书;我们有医馆,百姓生病能得到医治;我们有集市,牧民可以卖出羊毛换回粮食布匹;我们修了水渠,农田得到灌溉,粮食产量翻了三倍。”
她转身,眼中闪着光:“这十年,我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改变,看着人们的笑容越来越多。
我参与了律法的修订,让女子有了财产权;我推动了学堂的建设,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识字;我设计了新的织机,让妇女在家就能织出好绸缎卖钱。”
“我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替身公主,一个依附皇帝的女人存在。”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我是作为我自己,作为能改变一些人命运的人存在。
这种价值感,是我在长安时从未体验过的。”
卢氏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现,眼前这个女子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容貌的改变,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出的光芒——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能做什么的自信和从容。
“那皇帝呢?”
卢氏轻声问,“他对你好吗?”
毛草灵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咄吉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人。
他尊重我,支持我的想法,在我遇到困难时站在我这边。
我们不是寻常夫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走回桌边坐下:“舅母,你知道我最感激的是什么吗?是当年那场和亲。
如果不是被迫离开长安,我可能一辈子都只是房相夫人的侄女,某个官员的妻子,在后宅中相夫教子,度过平凡的一生。
我不会知道,原来我可以做这么多事,可以帮助这么多人。”
卢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临行前房玄龄的话:“如果她过得好,就尊重她的选择。”
现在看来,她岂止是过得好。
“那你永远不回来了吗?”
卢氏的声音有些哽咽。
毛草灵握住她的手:“我会回去看看的,等朝政稳定些,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务。
但我的根已经扎在这里了。
长安是我的故乡,但乞儿国是我的家。”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卢氏:“这里面是我给父亲母亲的信,还有一些草原的药材,对老人的身体好。
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凤羽纹玉佩:“这是我亲手设计的,乞儿国凤主的信物。
见玉佩如见我。
如果将来有一天,大唐和乞儿国有什么误会或冲突,请将这枚玉佩交给陛下,它会提醒双方,我们之间有着越政治的联系。”
卢氏接过锦囊和玉佩,泪如雨下。
她知道,这是告别了。
“舅母,不要哭。”
毛草灵为她擦去眼泪,“你应该为我高兴。
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这不是悲剧,这是幸运。”
夕阳西下,将花园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祥和。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长安的旧事,亲友的近况,这些年的经历。
直到天色渐暗,侍女前来提醒晚膳时间。
分别时,毛草灵紧紧拥抱了卢氏:“替我向所有人问好。
告诉他们,我很好,真的很好。”
三日后,使者团启程返回长安。
卢氏坐在马车上,回望渐渐远去的白鹰城。
城楼上,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久久伫立,在秋风中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