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皇帝(某种程度上代表故国)的不忠,是对此身家族期望的辜负(是为不孝)。
选择回国,则是对阿史那勒和乞儿国上下深情厚谊的背弃(是为不义),也是对她自己这十年来所有付出与情感的否定(是为无情)。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要背负沉重的枷锁。
她拿起那封家书,指尖微微颤抖。
信纸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仿佛能看到那位未曾谋面的“父亲”
殷切而浑浊的双眼,能看到现代父母失去她后的悲痛面容……
一滴温热的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3】≈nbp;帝心似海,静默守护
阿史那勒站在凤栖宫外不远处的回廊下,负手望着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一丝罕见的孤寂。
他早已从使者口中知晓了大唐皇帝的意图。
初闻之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恐慌几乎冲昏他的头脑。
十年相处,他早已视毛草灵为不可或缺的伴侣、灵魂的依归。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乞儿国会是什么样子,更无法想象失去她的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想立刻冲进去,告诉她他不准她走,用他的权力,用他的深情,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但他没有。
他是乞儿国的皇帝,更是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他了解她,知道她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强行逼迫,只会让她痛苦,甚至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这十年来,他看着她如何一步步从那个带着几分怯懦又充满奇思妙想的“公主”
,成长为如今足以与他并肩、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的智慧,她的坚韧,她的善良,早已征服了他,也征服了整个乞儿国。
他爱她的光芒万丈,也理应尊重她独立的思想和选择的权利。
尽管,这个选择可能会让他心如刀割。
一名内侍悄步上前,低声道“陛下,夜深露重,是否要老奴去请皇后娘娘安歇?”
阿史那勒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不必。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凤栖宫打扰皇后。
再让御膳房备些安神的热汤,随时等候传唤。”
“是。”
内侍退下后,阿史那勒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
他知道,朝中大臣和民间百姓的联名上书、万民伞,都在表达着挽留之意。
这份沉甸甸的民意,他相信毛草灵能感受到。
但他更希望,她最终的选择,是出于她自己的本心,而不是被任何外力,包括他的感情,所绑架。
他能为她做的,就是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给予她最彻底的安静和最无言的守护。
【-4】≈nbp;民心所向,无声的重量
毛草灵并不知道阿史那勒就在宫外守候。
她的思绪从家国天下的宏大命题,渐渐落到了更细微处。
白天,她刻意避开人群,却在经过御花园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宫女的窃窃私语。
“……听说大唐皇帝要接咱们皇后娘娘回去呢?”
“啊?不会吧!
皇后娘娘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上次我娘生病,还是皇后娘娘知道了,特意让太医署派人去瞧的呢!”
“就是啊,还有街口的王婆婆,她家的孙子能去新办的义学读书,不也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吗?我可舍不得娘娘走……”
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扎在毛草灵心上。
她还想起,前几天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每日接受宫妃请安后,几位平素与她交好、性情直爽的妃嫔,竟联袂前来探望,言语间虽未明说,但那担忧和不舍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连那位早年曾与她有过龃龉的丽妃,也派人送来了安神的香料。
而朝堂之上,虽然无人敢当面质疑大唐使者的到来,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追随她推行新政的年轻官员们,眼神中充满了不安;而那些曾经反对过她、最终却被事实说服的老臣,在议事时也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沉默。
更不用说宫外。
她虽深处宫闱,但并非耳目闭塞。
她知道,民间已经流传开了大唐欲迎回皇后的消息。
昨日,甚至有宫人小心翼翼地向她禀报,说宫门外不知何时,开始有百姓自聚集,虽不喧哗,却只是静静地跪着,手中捧着新鲜的瓜果或是自家织的土布,久久不愿离去。
最后还是宫廷侍卫和阿史那勒派出的官员好言劝慰,才将他们劝回。
这份沉甸甸的、无声的民意,比任何华丽的挽留言辞都更有力量。
她毛草灵,一个来自异世、顶替身份的“假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