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把酒干了。酒有点苦,后味有点甜。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闲话。沈茯苓问谢道蕴王家的事,谢道蕴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不愿意多说。沈茯苓又问她在洛阳的生活,谢道蕴说,除了清谈会,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在家里看书、写诗、做菜。她说她最近在读《庄子》,读到“逍遥游”那一篇,觉得庄子说的“无所待”才是真正的自由。不依赖任何东西,不期待任何东西,才能真正的逍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陆悬鱼听出了平静底下的无奈。
夜渐深了,沈茯苓送谢道蕴下楼。陆悬鱼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洛水。月光照在水面上,水在流,月在动,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他想起阮籍的诗――“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沈茯苓送完谢道蕴回来,看见陆悬鱼还站在窗前。
“老板,回去吧。天晚了。”
陆悬鱼转过身,看着她。“沈茯苓,你说,一个人要是后悔了一百多年,他还能不后悔吗?”
沈茯苓想了想。“那要看他在后悔什么。后悔做错了事,可以改。后悔没做事,改不了。阮籍是后者。他后悔的不是做了什么,是没做什么。所以他改不了。他不是不想改,是没机会了。”
陆悬鱼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洛水。月光还在,水还在流。
“走吧。”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