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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清谈玄机(5 / 8)

空酒杯,看着窗外的月亮,念道:

“与君相识在市廛,算盘珠子拨流年。纵有千般心中事,只作账房一笔填。春风不度玉门关,我亦不度君心田。若问此生何所愿,平安小押永平安。”

念完了,她把酒杯放下,看着陆悬鱼。

“老板,这首诗不好。我只会算账,不会写诗。您别笑话我。”

“不笑话。”

“那您说好不好?”

“好。”

“好在哪?”

陆悬鱼想了想。“好在最后一句。平安小押永平安。平安就好。不管外面怎么乱,铺子在,你在,我在,就行。”

沈茯苓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您这个人,就是嘴甜。”

“我嘴甜?我嘴可笨了。你是没听白清说话,那才叫嘴甜。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

“我不听白清说话。我就听您说话。”

陆悬鱼笑了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行,那我多说几句。你这身衣服好看,比昨天那件好看。你的酸菜腌得好,比醉仙楼的大厨腌得好。你的算盘打得快,比崔钰快。你――”

“行了行了,”沈茯苓笑着打断他,“再说下去我该哭了。”

“哭就哭吧。哭完了明天眼睛肿,清谈会上丢人。”

沈茯苓瞪了他一眼,又笑了。

清谈会这天,金谷园被布置得比去年更加奢华。从园门到啸台的碎石路上,铺了一层崭新的红毡,毡子两边每隔三步就插着一盏琉璃灯,灯里点着蜡烛,晚上烛光透过琉璃,照得路面五彩斑斓。路两旁的竹子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幔,纱幔从竹梢垂到地面,风一吹,轻轻飘动,像仙女的长袖。竹林的深处,有乐师在弹琴,琴声幽幽的,穿过竹林,飘到路上,像山泉在石头上流淌。

啸台上更是讲究。台基四周摆满了盆景,有松、有竹、有梅、有兰,每一盆都是名品,姿态各异。台面上铺着厚厚的草席,草席上再铺锦褥,锦褥上放着蒲团,每个蒲团旁边都有一张小几,几上摆着青瓷茶盏、白玉果碟,碟里盛着时鲜水果――樱桃、枇杷、杏子,还有从江南运来的荔枝,用冰块镇着,装在琉璃碗里。台的四角各点着一炉檀香,香烟袅袅,与纱幔交织在一起,整座啸台笼罩在一片淡雅的香雾之中。

谢道蕴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襦裙,裙摆绣着银色的兰草纹,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玉佩。她的头发梳成凌云髻,插了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珠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站在台上,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举止从容,谈吐优雅,既有名门闺秀的气度,又有士人才子的风采。

陆悬鱼和沈茯苓到的时候,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袁峤之、杜子明,还有去年见过的那些名士,都来了。还有一些新面孔,据说是从建康来的,穿着江南的细布衣裳,说话带着吴侬软语,听不太懂,但态度很是倨傲。

陆悬鱼被安排在前排的一个蒲团上。沈茯苓坐在他身后,不参与清谈,只是听着。云团趴在台阶下面,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

清谈会开始了。谢道蕴站在台上,先讲了几句开场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说今年的题目是“论天下大势”,不空谈玄理,不虚论道德,就论实实在在的天下大势。谁想说,站起来说,说完坐下,别人接着。没有胜负,没有对错,只有说话和听话。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袁峤之。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面上画着山水。他合上扇子,清了清嗓子,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前朝灭亡以来,南北分裂已近百年。北方有十六国,南方有东晋。谁能统一天下?我看谁都不能。北方的胡人不懂礼教,南方的士族只顾享乐。天下还要乱很久。”

说完,他坐下了。众人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反对的。杜子明站起来,说:“袁兄此差矣。北方不是没有礼教,是礼教被胡人破坏了。礼教一坏,天下就乱。要治天下,先复礼教。礼教复,则天下定。”

又有一个从建康来的名士站起来,说:“礼教复,谈何容易?北方的胡人信佛,不信孔孟。你跟他们讲礼教,他们跟你讲因果。谁听谁的?”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谢道蕴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听众人争论。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陆悬鱼,像是在等什么。

陆悬鱼本来不想说话。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说话,是为了听。但沈茯苓在后面戳了戳他的背,小声说:“老板,您也说说呗。别让人家觉得咱们邺城来的是哑巴。”

陆悬鱼回头瞪了她一眼,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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