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大顺还是耸了耸鼻子,狗嘴往下一撇。他伸出厚实的狗爪,别扭地按住了赵星星那幅画的边缘,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告诉这小子画得不赖。
随后,大顺在众人注视下,一口叼住了钢盘的边缘,顶着钢盘上那朵显眼的小红花,迈着小碎步走到星星身边,将肚子往地上一贴,四肢张开,结结实实地趴在了解救孩子的熟悉位置上。
“嗷呜呜。”
大顺喉咙里低低地哼了一声,用狗头碰了碰星星的小腿,随后闭上了眼。
行吧,看在这张画和这朵小红花的份上,本狗今天就勉为其难地在这里打卡上班了。
这一连串充满狗式不耐烦却又极其护短的动作,让等待室里原本凝固的铁锈气味消散了大半。
卢晴儿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抬头对陈观海说道:“你们看,大顺也不想走。它认得自己的饭盆,也认得这里的孩子。”
陈观海站在原地,看着正用小手抚摸哈士奇耳朵的赵星星,一直冰冷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接通通讯,声音压得很低:“秦总,现场情况就是这样。强行剥离日常,可能会对目标的唯心状态造成反弹。”
远程通讯端里传来一阵茶杯放下的清脆声响,秦守疆的声音在扬声器里慢吞吞地响起:“小卢老师的专业判断很准确。镇厄司的防卫手段确实有时候太生硬了。大顺之所以是守护江北的白嚎,是因为它把自己当成妙蕾幼儿园的家庭成员,而不是我们保密箱里的收容物。如果搬掉了幼儿园,也就砸了它的饭盆,这才是最大的唯心风险。”
秦守疆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稳果决:“保护方案调整。妙蕾特殊儿童幼儿园不整体搬迁,复课计划按原定时间执行。但是,防卫二组将周边的隐性警戒范围扩大到三公里,所有人换便装,以环卫和片区巡警的身份进行轮班值守。方工,你带技术组在幼儿园外围建立高维能量屏障,进行物理与信息层面的数据双重隔离。外界任何人通过卫星或者网络手段检索妙蕾幼儿园,得到的都只能是一片空白的绿化隔离带。”
陈观海当即立正:“防卫一组明白。”
卢晴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谢谢秦总。”
就在保护人员开始有序撤去原本准备的密封箱,等待室内的气氛渐渐恢复日常时,方照夜蹲下身子,准备帮卢晴儿收拾落在毛毯上的彩色蜡笔。
当她的手伸向赵星星递给大顺的那幅蜡笔画时,目光却骤然在画纸左上角凝固了。
在蜡笔画的左上角,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线条。那道线条看起来像是一根被孩子无意中随手画上去的绳子,歪歪扭扭地连向画板外面。
然而,方照夜常年与灾厄数据打交道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自闭症孩子的笔迹。
她不动声色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微型光谱分析仪,对准了画纸左上角那道黑色线条。
屏幕上原本平缓的代码与能量波形,在对准黑线的刹那,发生了一次极度细微却极其规律的跳动。那波动的频率特征非常诡异,就像是一根正在不断收缩、试探的冰冷触须。
“怎么了,方工?”陈观海察觉到她的异样,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声放得很轻。
方照夜把分析仪的屏幕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放得极低:“你看这里的波段谐振。这不是星星画上去的。有人用微量的唯心规则留下了这道痕迹,正在隔着这幅画,试图牵住我们这只白狗。”
陈观海目光一凛,按在战术短刃上的手指又紧了紧:“是归零教团的那位?”
“波段与我们在封存库外围排查到的教团残留有细微的和谐共振,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物理杀伤力,更像是一种寻找和试探定位。”方照夜翻过画纸,看着白纸的背面,小声说道,“教团的‘狗绳’已经在往星光幼儿园试探了。看来,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灾厄真空圈。”
“不过是一群只敢躲在阴影里的老鼠。”陈观海嗤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只要他们敢把这根狗绳真伸进幼儿园的大门,江北分局就把这只手彻底斩断。”
趴在毛毯上的大顺动了动耳朵,隐约听到后面这两个人在小声嘀咕什么,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嘀咕个什么劲?本狗只是一条人畜无害的哈士奇。只要午觉能睡饱,饭盆里有热气腾腾的肉,管你们外面拉的是狗绳还是猫绳,有镇厄司的盒饭顶在前面,天塌下来也砸不到狗肚子上。”
大顺用鼻尖在画纸边缘嗅了嗅,狗头在星星的画纸上蹭了蹭,张开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很快便发出了沉重而规律的呼噜声。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