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带向奥斯的方向,相握的手往上方拉去,你自然地跟着他的引导转了个圈,浅绿色的裙摆与里头的蕾丝裙衬蓬起圆,飘着擦过光亮的黑色皮鞋。
你在他的胸前站稳脚步,牵着的手悬在肩膀的高度,你另一手搭上对应的上臂,感觉他的指腹从你的腰抚上来,停在蝴蝶骨再往下一点的位置,轻轻压住。
你看见奥斯的眼睛眯细了一点,你以为他知道的,看来是不知情。
你今晚的礼裙正面看起来保守典雅,没露出半点肤色,背后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直接开了一道深达腰窝的岔,用繁复的蕾丝图腾取代了原有的布料,隔着距离看不出来,碰上去或靠近时才会意识到那片浅色是布料与肌肤交织出的视觉效果。
以侯爵夫人的身分来说这确实是件在礼仪边缘行走的衣服,你低声向他发誓这是个意外,你在礼服间已经对它的奇妙设计发表过意见。
但其他的礼服不是款式不合,就是颜色不对,在初春的社交季,只要不是宴会的主家或主角,大多人都会选择轻便的剪裁与粉嫩浅淡的颜色,以对应春天的百花盛开,这是惯例。
你还没讲完,人就被半抛着转出去,你倒转的视角映着其他同样被舞伴揽着腰伸展身体的女士们,最后一支舞的大提琴声延迟地流入耳里。
再一次回到奥斯胸前时,他的手不再只是触着一点你蝴蝶骨下的肌肤,而是整个手掌都贴了上来。
背后被蕾丝骚扰的痒意变成了抵着的粗糙与热度。
你有点费力地把手攀回去他肩上,两个人的身体摇摆着朝舞池的一端滑去。
跳舞。他说,像是憋出来的两个字。
……跳舞就跳舞。你想着,努力跟上他跨出的步伐。
你们不是第一次跳舞,这一次跳得却有点急。你整个人都被包在奥斯的臂弯,跟着他的韵律升降、滑步,几次过大的升降甚至让你有了要飞起来的错觉。
看不清旁边的人与景物,只能看见凝视你的双眸。
连续不断,像是一波又一波无法停止的浪潮,裙摆下的跟鞋垫着脚尖试图跟上错进腿间的皮鞋。
胃痛了还这么逞强,再这么不知节制的跳下去,你不是跌倒就是看他累死在这里。
一个圈、两个圈,你的耐心在转圈里耗尽,你移开了对视的目光,避开了鞋跟的位置,脚尖往皮鞋上用力踩了一下。
背上的手下滑着收紧了,收在你腰窝的陷下里。被你踩脚的男人缓下了节拍,奥斯扯着唇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在你解读出这个笑容的涵义前,你人又被牵了出去,后弯的腰肢压得很低,如果不是你挽着发髻,你的头发大概会扫到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你在眼冒金星前回到了广阔的怀抱里。
你沉默着往脚下的皮鞋添加鞋印,奥斯安抚地顺着你的腰,裙摆扬起的幅度终于缓和了些——他好像仍不打算把侵入你范围的步伐收回去。
你只得注意着别让他踩上你的裙子。
与前半段汹涌的急舞比起来,后半段的慢舞平易近人多了,你的丈夫恢复了稳重轻缓的姿态,舞步变得单纯绵长,前拉、后移,接一个斜走的滑步,在渐歇的乐音里,你们绕着舞池走完了最后一个循环。
在你们彻底静止前,奥斯脱下外套披在你的肩上。他身上的气味与体温一下子渗进了你的感知里。
你推出积在胸口的气,看了他的鞋子一眼,皮革的光泽被灰扑扑的鞋印盖过去,有几个印子特别明显。
你抬头望向奥斯,他的眼神卸去了跳舞时的沉,没有放开牵你的手。
他是真的很在意你这件衣服,在意到要把你转成陀螺的程度。
你们走出舞池,你抽出被他牵住的手,扶着他的手臂问他胃还好吗?
不碍事。他说。
你还是从侍从的盘中端过一杯温水递给他,马车已经等在外头,你也向主家打好招呼了。
该回家了,逞强的老爷。
奥斯没回应你的调侃,说他下次会注意。
注意什么?胃痛、你的礼服、还是不逞能?
——全部。他叹着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