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血肉模糊,那一刻她真的想过放弃。
为什么没放弃?
因为爸爸说过: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些事情,是咬着牙也要做完的。
那个木讷的男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这么粗粝,像砂纸打磨木头。
但他说的每句话,都刻在她骨头里。
热水继续冲刷。
她伸手去挤沐浴露,动作牵动了背部肌肉,一阵酸痛袭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把沐浴露抹遍全身。
泡沫是白色的,细腻绵密,覆盖了皮肤上的每一处擦伤、每一块淤青。
这具身体,十九岁,一米七六,从初中毕业开始跟着周海练武,三年时间,脱胎换骨。
她记得第一次站桩,十五分钟就瘫倒在地,周海只是抽烟,不说话。
周海从来不说“加油”
,不说“你能行”
。
他只会说“继续”
,或者“重来”
。
热水渐渐变凉。
叶青关掉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体。
镜面上的蒸汽散去,映出一张脸——晒黑了一些,颧骨处有淡淡的晒伤红斑,眼神却比一周前更锐利,像淬过火的刀。
她穿上干净作训服,走出淋浴房。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端着姜汤,小口喝着,热气蒸腾到脸上,带来些许暖意。
郑雪坐在长椅上,捧着杯子发呆,眼睛还是红的。
“青青。”
她看见叶青,招了招手。
叶青走过去,接过肖梅递来的姜汤。
滚烫,辛辣,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下周练什么?”
李娟忽然问。
“据说是警械使用。”
肖梅说,“辣椒水、手铐、警棍那些。”
“还有射击。”
郑雪补充,“我听说第二周就开始摸枪了。”
枪。
这个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对于警校生来说,枪是工具,是伙伴,也是责任。
能摸枪,意味着训练进入了新阶段,也意味着离真正的警察更近了一步。
叶青捧着杯子,感受着姜汤的热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她想起父亲叶城——退伍军人,家里抽屉最深处,锁着一个铁盒,里面是一枚三等功奖章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叶城穿着军装,握着枪,眼神年轻而锐利。
她从小就知道,父亲摸过枪,上过战场,杀过人。
但她从没问过细节。
有些事,不需要问。
有些重量,不需要说。
“你们说,”
郑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以后……真的会开枪吗?”
没人回答。
走廊里只有喝姜汤的吸溜声,和远处训练场上暴雨渐歇的淅沥声。
窗外的天色暗沉,乌云还没散尽,但雨已经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飘洒。
叶青把最后一口姜汤喝完,站起来。
“会。”
她说。
一个字,很轻,但很坚定。
郑雪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恐惧,也有茫然。
“但如果到了必须开枪的时候,”
叶青继续说,“那就说明,已经别无选择了。”
她放下杯子,走向门口。
作训服已经干了,但还残留着雨水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
靴子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三个室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没说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乌云散开一道缝隙,夕阳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金黄,温暖,照在湿漉漉的训练场上,照在泥泞的战术训练区,照在那些深深浅浅的爬痕上。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汗水中流逝。
夏末的灼热被初秋的凉风取代,训练场边的树叶开始泛黄。
警训的最后一天,结训考核结束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清晰地看到了彼此身上一个月来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最直观的,就是肤色。
回到宿舍,郑雪第一个冲进洗漱间照镜子,随即发出一声哀嚎:“我的脸!
完了完了,我妈肯定不认识我了!”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黑了不止两个色号,鼻尖还有些脱皮。
肖梅苦着脸,拿出手机,翻出开学报到那天宿舍四人在校门口的合影。
照片里四个女孩都穿着便装,青春洋溢,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她又调出摄像头,招呼大家:“来来,再拍一张,留个纪念,纪念我们逝去的白皙!”
叶青、李娟都被拉过来,四个穿着作训服、晒得黑黝黝的姑娘凑在镜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