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旧纸张和木头家具的气味,还有孙老师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汗味。
“你的爆发力、耐力、协调性,”孙老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我观察一个学期了。反应速度也快,上次躲避球测试,二十个球你躲开了十八个。
他顿了顿,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你以前是不是练过什么?
叶洋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就跟邻居学了一些动作。
“什么动作?
“就是……一些伸展,呼吸,还有蹲马步。
孙老师点点头,没追问。他把老花镜重新戴回去,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这张纸新一些,白得晃眼,最上面印着云城市体育局的红色抬头。
“下学期四月份,省里有选拔赛。田径、游泳、体操,几个大项一起选。”孙老师把纸推过来,“我想给你报个名。如果能选上,省队会来人看你的专项测试。再往上,国家队也不是没可能。
叶洋盯着那张报名表。
表格上的空格等着填写: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学校、联系电话……最下面有一栏“家长意见”,需要签字。
“你回去跟你家里商量一下。”孙老师说,“春节前给我答复。如果要去,春节后就得开始针对性训练了。
叶洋接过报名表,手指有些发抖。
纸很轻,但他觉得重得拿不住。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更像是一扇门,一扇通往某个他从没想过的世界的门。
省队、国家队、运动员……这些词以前只在电视里听过,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现在,星星突然掉到了他手里。
“谢谢孙老师。
叶洋把表格小心地折好,塞进校服口袋。布料摩擦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回去吧。”孙老师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别耽误学习。
叶洋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能隐约听到远处教室传来的读书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大窗户,朝西,夕阳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片水磨石地板铺成了一地金黄。
他站在那片阳光里,摊开手掌。
掌心有几条明显的粗茧,黄褐色,硬硬的,摸上去像老树皮。
那是练功磨出来的——最开始是水泡,水泡破了流血,结痂,痂掉了再磨,反反复复,最后就成了这层厚厚的茧。
叶洋攥了攥拳头。
茧硌着掌心,有点疼,但更多的是踏实。他能感觉到手指间涌动的力量,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能感觉到心脏稳定而有力的跳动。
暖洋洋的。
他把拳头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夕阳的暖意混着桂花残存的香气,一起钻进肺里。
该回家了。
家里的确不一样了。
最先改变的是那扇卷帘门。
铁皮锈得发红,底部烂了好几个洞,推起来吱吱呀呀响,像老人痛苦的呻吟。
秋梅念叨了很久,说该换了,不然下雨天水会漫进来,冬天风会灌进来,不安全。
但她一直没舍得花钱。
家里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直到上个月,叶城扛着一扇新门回来了。
那天是周六,叶青在楼上写作业。
初三的作业多得吓人,数学卷子、物理题、英语阅读理解……她埋在一堆参考书里,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她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叮叮当当。
铁器碰撞的声音。
叶青放下笔,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玻璃窗。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把她额前的刘海吹乱了几缕。她探出头往下看。
叶城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旧的军绿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
他正扶着一扇银灰色的新卷帘门,对着门框比划位置。
门很重,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从古铜色的皮肤下凸出来。
秋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又看看门框,然后在叶城调整角度的时候,适时地递上合适的工具。
螺丝刀、扳手、水平尺……一样一样,默契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两个人没说话。
但步调配得很顺。
叶城把门抬起来,秋梅就蹲下去看底部的缝隙。
叶城说“往左一点”,秋梅就把手放在门框左边,轻轻推了推。
叶城拧螺丝的时候,秋梅就扶着门,不让它晃动。
阳光从巷子斜射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叶青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