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比希望所有人,都能各自安好。”
经历过数场战争之后,突然嬴曦有很多帝王心得,想与对面这个同龄人分享。
他想告诉哈朗,他依然有很多筹码,不至于对乌维束手无策,但想必匈奴的长老们,没少对哈朗说教。
嬴曦不打算重蹈覆辙。
成长环境不同,认知当然天差地别。
“无论你是不是未来单于,朕都愿招待你。好朋友,朕再敬你一杯。”
沿途漂浮着微微的酒气。
行宫将哈朗的住处,安排在与瑶光楼相隔甚远的地带。
哈朗喝了不少酒,他回去歇息时,要由四个太监并力搀扶,方才不至于跌倒。
哈朗的醉话含混不清。
“叔叔,乌维叔叔……”
“大长老,师父。”
“王烈、巴萨奇,还有,还有。”
“我的好朋友,大秦的皇帝陛下。”
他念经般重复许多人的名字。
大秦之旅使得他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困境,他夹杂在大秦与匈奴之间,对双方的感情都复杂难言。
哈朗只好被酒精麻痹,被带下去了,透着浓浓醉意的嗓音越来越远。
……
瑶光楼。
“你又醉了。”楼外长廊复短亭,竹林清幽,玉兰茂密。
谢千里扶着嬴曦,手搭在人腰上,低头闷声道,“跟哈朗喝的。”
夜晚只有虫鸣,宫人们最近有微妙的变化,在玉大总管的带领下,对这两个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当然,如果真的有事,大喊一嗓子,他们随时还会出现。
嬴曦摆摆手,就在外头散步解解酒,对自己这种一喝就醉的体质,嬴曦也是深感无奈。
“朕改变了想法。乌维在匈奴都没刺杀过哈朗,潜入大秦动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朕不想让他看出来。”嬴曦道。
但嬴曦遗憾地嗓音降下去几分:“这样的话,朕几乎无法对哈朗施加影响,到底能不能出兵还在乌维。”
“假使乌维还能沉得住气,朕就要再等。”嬴曦哼了声,“可我等不及了。”
从前世到今世,死亡是最后的梦魇。
嬴曦拿惯了主动权,不想头顶时时刻刻悬着把剑。
醉意朦胧,让他有种柔软的美丽。
然而他的言语态度都非常强硬,给人一种感觉,如果不是师出无名,这个年轻的皇帝,已经按捺不住立刻下旨,送乌维早登西天。
“驹儿。”嬴曦喑哑道。
嬴曦站不太稳,踉跄着靠上玉兰树。
后背抵着粗糙的枝干,硌得嬴曦上肢绷直,谢千里连忙扶他,树叶飘落几片。
“杀了他。”嬴曦道,“杀了他……杀了乌维!!!”
嬴曦以往语言含蓄,他对自己直言想要谁的性命,这是第一回。
他的语气透出显而易见的执拗,就好像这是个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然而谢千里并不清楚,在此之前,乌维到底怎么得罪过嬴曦?
——小曦偶尔很奇怪。
上一次说让他费解的话,是在未央宫寝殿,小曦让自己别伤害他。
谢千里猜测,嬴曦也许有段自己不知道的记忆。
那甚至是从未发生过的,捕风捉影的,错乱的记忆。
这使谢千里满心酸疼。
若干年来的军旅生涯,使他见过因为受到严重创伤,而记忆错乱,频繁出现幻觉的许多伤兵。
他怕嬴曦的病根来源于芳兰殿,更怕来自他舅舅!
小曦从来没有细讲过,他曾受过哪些欺负。
谢千里不敢追问。
谢千里撞上嬴曦,双臂把他抱住,将嬴曦抵在树下。树影笼罩两人,穿过叶片缝隙,投下点点月华。
谢千里温柔地啄吻。
他的眼睛盛满嬴曦,捧起对方脸颊,从眉心开始亲起,呼吸缠绕,双唇相碰。
“我必须告诉我的陛下。”谢千里用气声说,“我所做每一件事,带哈朗见过的每个人,都有我的目的。”
“还记得那条手串吗?”谢千里问。
嬴曦被吻得昏昏沉沉。
印象中有串红彤彤的鸡血石,不过因为驹儿吃味,被驹儿抢走了。
嬴曦点点头:“记得。”
“那是老狼王的遗物。”谢千里道,“哈朗将它赠给秦国皇帝。身为一国王子不知利害,他的举动包含着意义,我让商队转告给乌维。”
“我给了乌维发难的机会。”
嬴曦挑起细眉,弯了弯唇,彼此对视极近。
这个角度,谢千里面容笼罩于玉兰树投下的阴影。
他有时觉得驹儿很笨。
规规矩矩呆呆的。
然而真的很笨,不可能活在战场。实际上驹儿很厉害,也很聪明,谢千里英俊而危险。
嬴曦

